元曲
一半儿 · 题情(二)
王和卿
书来和泪怕开缄,
又不归来空再三。
这样病儿谁惯耽?
越恁瘦岩岩,
一半儿增添一半儿减。
译文
书信来了,她却含着眼泪,不敢拆开封口;只怕信里又说要回来,却一次次落空。这样的相思病,谁能经受得住?越是这样,人就越瘦得骨立嶙峋,一半是愁绪增添,一半是肌骨消减。
赏析
这首《一半儿·题情(二)》写的是女子收到情人来信时的矛盾心理。前一首写她因为有心事而梳妆不整,这一首则进一步写相思中的恐惧、期待和失望。 "书来和泪怕开缄"一句非常真实。收到书信本应高兴,但她却一边流泪,一边害怕拆开。因为信可能带来希望,也可能再次带来失望。这里的"怕"字很关键:怕的不是信本身,而是怕信里的承诺又落空。 "又不归来空再三"说明这种失望已经不止一次。对方大概多次说要回来,却一次次没有回来。"空再三"写得很重,表示希望反复落空,等待也反复变成徒劳。 "这样病儿谁惯耽?"把相思写成病。"惯耽"是经受、承受的意思。这样的相思病,不是普通伤感,而是长期等待、反复失望造成的身心折磨。语气带有一点口语化的抱怨,也带有女子自怜。 "越恁瘦岩岩"写相思导致的身体变化。她不是抽象地悲伤,而是瘦得骨头都显出来了。元曲很擅长把情绪落到身体上:等得久,哭得多,吃不下,睡不好,于是人真的消瘦。 结尾"一半儿增添一半儿减"是曲牌《一半儿》的典型结构。一边是愁病、泪水、相思不断"增添";另一边是容颜、肌肉、气力不断"减"。增的是情苦,减的是身体。这个对照很准,也很残酷。 这首曲的好处在于,它抓住了"收到信却不敢拆"的瞬间。真正的相思,不只是盼信,也会怕信。因为信会重新打开希望,而希望越多,失望越伤人。王和卿用非常口语化、生活化的笔法,把恋爱中的不安写得很细。
作者介绍
王和卿,元代散曲家,大名人,生卒年不详。他是元代早期重要曲家之一,与关汉卿等人同时,性格诙谐放达,作品多写市井生活、男女情态、戏谑讽刺与世俗风情。王和卿散曲语言通俗鲜活,善用口语、夸张和滑稽手法,常能在短小篇幅中写出人物神态与心理变化。《一半儿·题情》一组尤其擅长通过细节表现恋爱女子的娇羞、相思、嗔怨与等待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