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曲
喜春来 · 春宴
元好问
春盘宜剪三生菜,
春燕斜簪七宝钗。
春风春酝透人怀。
春宴排,
齐唱喜春来。
梅残玉靥香犹在,
柳破金梢眼未开。
东风和气满楼台。
桃杏拆,
宜唱喜春来。
梅擎残雪芳心奈,
柳倚东风望眼开。
温柔樽俎小楼台。
红袖绕,
低唱喜春来。
携将玉友寻花寨,
看褪梅妆等杏腮。
休随刘阮到天台。
仙洞窄,
且唱喜春来。
译文
春日宴席上,春盘里正适合剪取鲜嫩的生菜,女子头上斜斜插着春燕形的七宝钗。春风和春酒一起沁入人的胸怀。春宴已经摆开,大家一同唱起《喜春来》。 梅花虽然残了,洁白如玉的花容上香气还在,柳枝刚刚破出嫩黄的梢头,叶眼还没有完全展开。和暖的东风吹满楼台。桃花杏花花苞初裂,正适合唱起《喜春来》。 梅枝托着残雪,芳心似乎仍在含情等待,柳枝倚着东风,像睁开了盼望的眼睛。小楼台上酒宴温柔雅致。红袖女子围绕身旁,低声唱着《喜春来》。 带着美酒去寻找花开的地方,看梅花妆色渐褪,等待杏花脸颊般红润。不必像刘晨、阮肇那样追随仙缘到天台山去。仙洞太狭小,不如就在这里暂且唱起《喜春来》。
赏析
《喜春来 · 春宴》是一组写春日宴饮、赏花、歌唱的散曲。它不是深沉悲慨一路,而是元好问作品中比较明快、轻盈的一面。全组围绕「春宴」「春风」「春酒」「春花」「春歌」展开,写的是初春时节由寒转暖、花木将开的欢悦气息。 第一首先写春宴场面。「春盘宜剪三生菜」点出立春、春宴习俗,春盘中摆放鲜嫩蔬菜,有迎春尝新的意味。「春燕斜簪七宝钗」写女子妆饰,燕形钗斜插发间,既有春燕归来的季节感,也有宴席上的华美感。「春风春酝透人怀」一句最妙,春风在外,春酒在内,两者一起使人心怀舒畅。最后「齐唱喜春来」把场面收束为集体性的欢唱。 第二首写初春花木。梅花已残,但香气还在;柳梢刚破,嫩芽尚未完全展开。这不是盛春,而是早春、初春。它的美在于「将开未开」「旧香犹在」「新绿方生」。「东风和气满楼台」写春气充满空间。「桃杏拆」则写桃杏花苞初裂,春色正在打开,所以「宜唱喜春来」。 第三首的画面更柔婉。「梅擎残雪」写梅枝上还托着残雪,冷意未尽;「柳倚东风」写柳枝在春风中舒展。一个「擎」,一个「倚」,让梅柳都有了姿态。「芳心奈」「望眼开」则把花木拟人化,像含情、像期待。后面「温柔樽俎小楼台,红袖绕,低唱喜春来」,从自然春景转入宴席人情,声音也从「齐唱」变成「低唱」,气氛更私密、更柔软。 第四首转向游赏。「玉友」常指美酒,携酒寻花,说明这不是单纯饮宴,而是春日寻芳。「看褪梅妆等杏腮」写季节过渡:梅花的妆色渐退,杏花将要红起。这里把梅、杏都写成女子妆容,春色显得更加妩媚。「休随刘阮到天台」用了刘晨、阮肇入天台遇仙女的典故。作者说不必追求遥远仙境,因为眼前春宴、花寨、美酒、歌声,已经足够可喜。 这组曲的核心不是宏大的春景,而是「春到人间」的生活感。它有饮食,有妆饰,有楼台,有酒,有歌,有女子红袖,也有梅柳桃杏的次第变化。春天不是抽象季节,而是可以入口、入眼、入耳、入怀的具体经验。 和元好问那些故国之思、兴亡之感很重的作品相比,这组曲明显更轻快。但它仍然有元好问的细腻:他写的不是花开烂漫后的热闹,而是春意初动时的微妙变化。残梅、新柳、桃杏初拆,都是介于冬尽春来之间的瞬间。正因为春天刚刚抵达,才更适合反复唱「喜春来」。
作者介绍
元好问,字裕之,号遗山,金末元初文学家、史学家,太原秀容人。他是金代文学成就最高的代表人物之一,诗、词、曲、文皆有重要成就。金亡之后,元好问长期致力于保存金代文献与诗歌传统,编成《中州集》,对后世了解金代文学贡献极大。他的作品常有故国之思、兴亡之感,也有不少山水田园、宴饮赏春之作。其文学风格沉郁苍凉之外,也兼具清新明快、细腻雅致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