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曲
人月圆
刘因
茫茫大块洪炉里，
何物不寒灰？
古今多少，
荒烟废垒，
老树遗台。
太行如砺，
黄河如带，
等是尘埃。
不须更叹，
花开花落，
春去春来。
译文
辽阔天地，就像一座巨大的洪炉，世间万物，有什么不会最终化作冷灰？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兴亡遗迹，只剩荒烟中的废弃城垒，老树旁的残存高台。太行山坚硬如磨石，黄河绵长如衣带，到头来也都不过同归尘埃。不必再一味叹息了，花开了又落，春天去了又来。
赏析
这首《人月圆》气象很大。它不是写眼前小景，而是站在天地、古今、山河的尺度上看人生兴亡。全曲前面写「万物终归尘埃」，最后却不落入沉痛哀叹，而是转向一种看透后的平静。 「茫茫大块洪炉里，何物不寒灰？」开篇就把天地比作洪炉。「大块」是天地自然，「洪炉」是巨大的炉火。人在天地造化中，就像万物都被投入炉中锻炼、燃烧、冷却。所谓「寒灰」，不是热烈燃烧时的灰，而是燃尽之后的冷灰，带有彻底消散的意味。作者一开口就问：世上有什么东西最终不会如此？ 「古今多少，荒烟废垒，老树遗台」把抽象的兴亡落实到具体遗迹。曾经的城垒、高台，或许代表战争、王朝、功业、繁华，但如今只剩荒烟、废垒、老树。历史不是以辉煌形态留下，而是以荒凉残迹留下。 「太行如砺，黄河如带，等是尘埃」进一步扩大尺度。太行山坚硬如磨石，黄河绵延如带，都是极稳定、极宏大的山河意象。但作者说它们也「等是尘埃」。这不是说山河眼前已经消失，而是从宇宙时间看，再坚固的山河也逃不过变化与消磨。这里的格局非常大。 「不须更叹，花开花落，春去春来」是全曲最重要的收束。前面已经把人生、历史、山河都推向无常，如果一般写法，可能会落到悲凉。但刘因不继续叹。他说不必再叹，因为花会开落，春会去来。变化是天地常态，不只是衰亡，也包含循环。 这首曲的思想底色有儒者的历史感，也有道家、佛家式的无常意识。它看见了兴亡成败的空寂，但不是消极崩溃，而是把人从执着中放出来。既然古今台垒、太行黄河都在造化之中，那么个人得失更不必过分执迷。 它真正的力量在于：先把世界写得很大，再把人的叹息放小。读完之后，感到的不是单纯悲观，而是一种冷静、开阔、近乎旷达的清醒。
作者介绍
刘因，字梦吉，号静修，元代著名理学家、诗人、散曲家，雄州容城人。刘因早年以才学闻名，曾应召入仕，任承德郎、右赞善大夫，不久因母病辞归；后元世祖再召，他仍以病辞，不愿久居仕途。刘因学问深厚，重视理学修养，著有《静修集》等。他的诗文散曲常有高古清峻之气，既关心历史兴亡，也强调人格自守。其《人月圆》以宏阔笔法写天地无常、古今兴废，是元代散曲中很有哲理意味的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