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曲
人月圆 · 卜居外家东园（二）
元好问
玄都观里桃千树，
花落水空流。
凭君莫问，
清泾浊渭，
去马来牛。
谢公扶病，
羊昙挥涕，
一醉都休。
古今几度，
生存华屋，
零落山丘。
译文
玄都观里的千树桃花，花已落尽，只剩流水空自流去。请你不要再问，泾水清、渭水浊，马离去、牛归来这些世事变化。谢安病中被人搀扶，羊昙挥泪悲伤，这些悲欢兴亡，都在一场醉后暂且作罢。古往今来，不知经过多少回了：人在时住着华美的屋宇，死后终究零落在山丘之间。
赏析
这首《人月圆 · 卜居外家东园（二）》和前一首形成明显对照。第一首写卜居后的清风明月，看似闲适；这一首则把视线转向历史兴亡和人生无常，情绪更沉郁。 开头「玄都观里桃千树，花落水空流」化用刘禹锡「玄都观桃花」的典故。玄都观桃花曾经繁盛，象征一时显赫、繁华得意；如今花落水流，只剩空寂。这里不是单纯写景，而是借桃花盛衰写世事变迁。 「凭君莫问，清泾浊渭，去马来牛」意思是不要再追问世间是非清浊、往来变化。泾水清、渭水浊，常被用来比喻是非分明；「去马来牛」则写世事轮转、人事更替。元好问经历金亡之痛，对是非成败看得太多，所以这里不是糊涂，而是疲惫后的不愿再问。 「谢公扶病，羊昙挥涕」用东晋典故。谢公指谢安，晚年病重；羊昙是谢安外甥，谢安死后，羊昙经过西州门而悲痛流泪。这里写的是显贵人物终究也难逃衰病死亡，亲友故旧也只剩哀伤追忆。 「一醉都休」并不是轻松的酒后洒脱，而是一种沉痛后的暂时放下。历史兴亡、故人凋零、生死无常，无法真正解决，只能借醉意暂时停止追问。 最后「古今几度，生存华屋，零落山丘」是全曲最重的句子。人在世时也许住在华丽宅第，显赫一时；死后终究归于山丘荒冢。古今多少次，都是同一个结局。它把个人感慨提升为普遍的人生判断。 这首曲表面上写隐居心境，内里是元好问对故国沦亡、士人命运和人生归宿的深层感伤。与第一首「醒来明月，醉后清风」的清淡相比，这一首的「花落水空流」「零落山丘」更苍凉。两首合看，才完整呈现元好问晚年心境：一面求清静，一面无法摆脱历史创痛。
作者介绍
元好问，字裕之，号遗山，金末元初文学家、史学家，太原秀容人。他是金代文学成就最高的代表人物之一，诗、词、曲、文皆有重要成就。金亡之后，元好问长期致力于保存金代文献与诗歌传统，编成《中州集》，对后世了解金代文学贡献极大。他的作品常有故国之思、兴亡之感，也有不少山水田园、晚年隐居之作。其文学风格沉郁苍凉，兼具史识与情感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