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曲

干荷叶(二)

Gān hé yè èr

刘秉忠

Liú Bǐngzhōng

Gān hé yè,

干荷叶,

sè wú duō,

色无多,

bù nài fēng shuāng cuò.

不奈风霜锉。

Tiē qiū bō,

贴秋波,

dǎo zhī kē.

倒枝柯。

Gōng wá qí chàng cǎi lián gē,

宫娃齐唱采莲歌,

mèng lǐ fán huá guò.

梦里繁华过。


译文

干枯的荷叶,已经没有多少颜色,经不起风霜一次次摧折。它贴近秋水,枝干倒伏倾斜。仿佛当年宫中女子还在齐声唱着采莲歌,可那些繁华,早已像梦一样过去了。

赏析

这首《干荷叶(二)》和前一首同写枯荷,但情绪更明显地转向「旧日繁华已成梦」。前一首重在写秋江残荷的孤寂,这一首则从残荷联想到昔日歌舞、宫廷繁华与人事消散。 开头「干荷叶,色无多」写得很冷。荷叶已经干枯,颜色所剩无几。它不再有夏日的青绿,也不再有荷花盛开时的鲜艳。一个「无多」,把生命走到末尾、色泽将尽的状态写得很简洁。 「不奈风霜锉」进一步写摧折。「不奈」就是经受不住;「锉」有切削、磨损之意。风霜像刀锉一样,一点点把荷叶的生气磨掉。这里的风霜既是自然之力,也可以看作时间、世事和命运的消耗。 「贴秋波,倒枝柯」写残荷的姿态。荷叶枯败后贴近秋水,枝干倒伏。它不再亭亭出水,而是低垂、倾倒、贴近水面。这个姿态和夏日荷叶「出水」「擎盖」的形象完全相反,形成强烈衰败感。 后两句「宫娃齐唱采莲歌,梦里繁华过」是全曲的关键。采莲歌原本属于热闹、青春、游乐、宫廷歌舞的场景。宫女齐声唱歌,意味着曾经有过繁盛华丽的时刻。但如今眼前只有干荷叶,昔日的歌声和繁华只能像梦一样闪过。 这首曲的妙处在于,它没有直接写「亡国」「兴亡」,而是让一片干荷叶成为历史记忆的入口。看到残荷,就想到采莲歌;想到采莲歌,就想到宫廷女子;想到宫廷女子,就想到已经过去的繁华。由物及人,由景入史,层层递进。 「梦里繁华过」尤其沉重。繁华不是正在消失,而是已经过去;不是清醒中可以追回,而只能在梦里重现。它把人生、季节、王朝、青春都压缩到一个「梦」字里。 如果说第一首《干荷叶》写的是自然生命的衰残,那么这一首写的就是繁华记忆的破灭。两首合看,一个从霜后秋江写孤寂,一个从残荷采莲写旧梦,都是借枯荷写盛衰无常。

作者介绍

刘秉忠,字仲晦,初名刘侃,号藏春散人,元代政治家、文学家,邢州人。他早年曾为僧,法名子聪,后受元世祖忽必烈重用,参与元朝制度建设和都城规划,官至太保、参领中书省事。刘秉忠博学多才,兼通儒、释、道,诗文与散曲皆有成就。其散曲现存不多,但《干荷叶》极负盛名,语言简淡而意蕴深远,常以自然物象寄托人生兴衰、繁华易散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