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曲
沉醉东风 · 闲居(一)
卢挚
雨过分畦种瓜,
旱时引水浇麻。
共几个田舍翁,
说几句庄家话,
瓦盆边浊酒生涯。
醉里乾坤大,
任他高柳清风睡煞。
译文
雨过之后,划分田畦种下瓜苗;天旱的时候,引水来浇灌麻田。和几个乡间老农在一起,说几句庄稼人的家常话,守着瓦盆浊酒,过着朴素日子。醉意之中,天地反而显得广大,任凭高柳下清风吹来,我只管睡个痛快。
赏析
这首《沉醉东风 · 闲居》写的是一种乡村闲居生活。它不像卢挚的怀古曲那样有历史兴亡之感,也不像写景曲那样追求高远画意,而是把笔放到田畦、瓜麻、老农、浊酒、午睡这些很普通的生活细节上。 "雨过分畦种瓜,旱时引水浇麻"开头就写农事。雨后种瓜,天旱浇麻,看似平淡,却说明作者向往的是一种顺应节气、亲近土地的生活。这里的"闲居"不是完全无所事事,而是脱离官场之后,进入一种简单、自然、有节律的生活。 "共几个田舍翁,说几句庄家话"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作者不是和高官名士谈玄论政,而是和几个种田老人说庄稼话。这个转变很重要:从官场语言回到乡村语言,从功名世界回到日用生活。 "瓦盆边浊酒生涯"一句很有元曲味。"瓦盆"粗朴,"浊酒"平常,但它们正代表一种不讲排场的自在生活。所谓"生涯",不是贫寒可怜,而是作者主动选择的一种朴素日子。 "醉里乾坤大"是全曲的精神核心。醉后天地变大,表面是酒意使然,深层则是说:一旦摆脱功名束缚,人的心胸反而开阔。现实中的人常被职位、名声、得失困住;到了田园浊酒之间,反而觉得天地宽广。 "任他高柳清风睡煞"收得极洒脱。高柳、清风,本是很美的景物,但作者并不正襟危坐去赏玩,而是任凭清风吹来,睡个痛快。"睡煞"很口语,也很放松,把闲居的自在写到了极致。 这首曲的好处在于,它没有把隐居写成高冷姿态,而写得很接地气。种瓜浇麻,说庄家话,喝浊酒,醉后睡觉,这些都很普通。但正是这种普通生活,构成了对官场紧张、名利拘束的反面。它不是逃避人生,而是把人生还给身体、土地和日常。
作者介绍
卢挚,字处道,一字莘老,号疏斋,元代文学家、散曲家,涿郡人。卢挚曾任翰林学士承旨等职,是元代前期重要文人之一。他诗文、散曲皆有成就,散曲数量较多,在元代前期曲家中地位很高。卢挚与白朴、马致远、珠帘秀等人均有交往。其散曲题材广泛,既有写景、怀古、咏物,也有隐逸、叹世、赠别之作,风格清雅疏朗,兼具文人气和曲体自然流动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