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曲
蟾宫曲 · 邺下怀古
卢挚
笑征衣伏枥悲吟,
才鼎足功成,
铜爵春深。
软动歌残,
无愁梦断,
明月西沉。
算只有韩家昼锦,
对家山辉映来今。
乔木空林,
几度西风,
憾慨登临。
译文
可笑那身披征衣的人,晚年还像伏枥老马一样悲吟壮志,刚刚建立三足鼎立的功业,铜雀台上已是春色深深。软玉温香的歌舞已残,无愁无虑的旧梦也断了,明月向西沉落。算来只有韩家昼锦堂,还能对着故乡山河,光辉映照到如今。高大的树木,空寂的林野,不知经过了几番西风,令人登临其地,满怀遗憾与感慨。
赏析
这首《蟾宫曲 · 邺下怀古》是卢挚怀古小令中的一篇。它写邺下旧地,实际牵出两层历史:一层是曹操、铜雀台与三国功业;另一层是韩琦归乡昼锦的北宋名臣风范。两者对照,形成"功业终空、乡贤长存"的判断。 "笑征衣伏枥悲吟"起笔就带有反讽。这里的"伏枥"明显指向曹操《龟虽寿》"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曹操一生戎马,晚年仍怀壮志;卢挚却用"笑"字开头,不是简单嘲笑曹操个人,而是从历史结局回看雄心:再大的志向,在时间面前也终会变成旧迹。 "才鼎足功成,铜爵春深"写曹魏功业刚成,铜雀台已在深春之中。鼎足指三国鼎立,铜爵即铜雀台,是曹操在邺城所建名台。这里把政治功业和春景放在一起,表面华美,实际暗含衰歇:春深之后就是春残,繁华之中已埋着消散。 "软动歌残,无愁梦断,明月西沉"进一步写铜雀台上的风流不再。"软动"可理解为柔曼歌舞、轻软情态;"无愁"可能关联歌舞声色中的无忧梦境。如今歌声残歇,旧梦断绝,明月西沉,一切风流都归于夜尽。曹魏霸业与台上声色,都已不在。 "算只有韩家昼锦,对家山辉映来今"是全曲的转折。韩家指韩琦,北宋名臣,相州安阳人,晚年归乡建昼锦堂。"昼锦"本意是白天穿锦衣,表示富贵显达而荣耀归乡。卢挚说,真正能照耀至今的,反倒是韩琦这种故乡贤臣的名德,而不是铜雀台上的霸业风流。 "乔木空林,几度西风,憾慨登临"收回眼前景。古树、空林、西风,都是怀古常见意象。乔木尚在,人事已非;西风年年吹过,历史一层层远去。登临者面对的不是热闹遗迹,而是空旷、萧瑟和无法挽回的时间。 这首曲的重点不是单纯吊曹操,也不是单纯赞韩琦,而是在比较两种"留名方式":武功霸业、声色高台,最终都容易成为残梦;能真正长久映照地方的,是德业、人格和乡邦记忆。卢挚的怀古因此不只是感叹兴亡,更带有明确的价值判断。
作者介绍
卢挚,字处道,一字莘老,号疏斋,元代文学家、散曲家,涿郡人。卢挚曾任翰林学士承旨等职,是元代前期重要文人之一。他诗文、散曲皆有成就,散曲数量较多,在元代前期曲家中地位很高。卢挚与白朴、马致远、珠帘秀等人均有交往。其散曲题材广泛,既有写景、怀古、咏物,也有隐逸、叹世、赠别之作,风格清雅疏朗,兼具文人气和曲体自然流动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