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曲
蟾宫曲 · 商女
卢挚
水笼烟明月笼沙，
淅沥秋风，
哽咽鸣笳。
闷倚篷窗，
动江天两岸芦花。
飞鹜鸟青山落霞，
宿鸳鸯锦浪淘沙。
一曲琵琶，
泪湿青衫，
恨满天涯！
译文
水面笼罩着烟雾，明月也笼罩着沙岸，秋风淅淅沥沥地吹着，胡笳声像哽咽一样悲凉。我愁闷地倚着船篷边的小窗，江天开阔，两岸芦花随风摇动。飞起的野鸭掠过青山与落霞，栖宿的鸳鸯卧在锦纹般的波浪里，任江浪淘洗沙岸。一曲琵琶声响起，听得人泪水沾湿青衫，满怀怨恨与悲凉，直漫到天涯。
赏析
这首《蟾宫曲 · 商女》是一首高度用典的江上秋夜之曲。它表面写商女、琵琶、秋江、芦花，实际把杜牧《泊秦淮》、白居易《琵琶行》以及江湖漂泊之感融合在一起，写出一种天涯羁旅的沉郁悲凉。 "水笼烟明月笼沙"直接化用杜牧"烟笼寒水月笼沙"。杜牧原诗写秦淮夜泊，借"商女不知亡国恨"感慨历史兴亡。卢挚这里把"烟笼寒水"改为"水笼烟"，语序变化后，水、烟、月、沙互相包裹，江夜更显迷离。这个开头一出，整首曲就带上秦淮旧恨、历史余响和风月哀音。 "淅沥秋风，哽咽鸣笳"写听觉。秋风已经凄清，"鸣笳"又像哽咽一样。笳声本有边塞、离别、悲壮意味，放在江上秋夜中，强化了漂泊与凄怆。 "闷倚篷窗"把人物引入。这个人不在楼台高处，而在船中，倚着篷窗发闷。一个"闷"字说明他不是单纯赏景，而是心中有愁。元曲很善于用这种口语字眼，把文人情绪落到具体姿态上。 "动江天两岸芦花"写空间。江天辽阔，两岸芦花摇动，景色很大，也很冷清。芦花在秋天常象征萧瑟、漂零，和前面的秋风、笳声相互呼应。 "飞鹜鸟青山落霞"明显借王勃《滕王阁序》"落霞与孤鹜齐飞"的意境；"宿鸳鸯锦浪淘沙"又把江波写得像锦纹一样，美中带冷。鹜鸟飞去，鸳鸯栖宿，一动一静；青山落霞，锦浪淘沙，一远一近，画面很漂亮，但情绪并不轻松。 "一曲琵琶，泪湿青衫"转入白居易《琵琶行》的典故。琵琶声使江州司马泪湿青衫，成为古典文学中"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象征。卢挚这里不用多说，只要点出"琵琶"和"青衫"，读者就会联想到贬谪、漂泊、相逢、同病相怜。 最后"恨满天涯"把全曲情绪推到极处。这里的"恨"不是单一的爱情怨恨，而是多重的：商女之哀、琵琶之怨、羁旅之愁、历史兴亡之恨、天涯漂泊之苦。前面所有景物和典故，最终都汇成这一个"恨"字。 这首曲的特点是典故密集，但并不僵硬。杜牧的秦淮、王勃的落霞、白居易的琵琶，都被放进一个元曲式的江船秋夜场景中。它不是简单拼贴，而是用这些文化记忆共同营造一种"江上听曲、天涯伤怀"的气氛。相比卢挚一些清朗闲适的作品，这首明显更沉郁、更有古典悲音。
作者介绍
卢挚，字处道，一字莘老，号疏斋，元代文学家、散曲家，涿郡人。卢挚曾任翰林学士承旨等职，是元代前期重要文人之一。他诗文、散曲皆有成就，散曲数量较多，在元代前期曲家中地位很高。卢挚与白朴、马致远、珠帘秀等人均有交往。其散曲题材广泛，既有写景、怀古、咏物，也有隐逸、叹世、赠别之作，风格清雅疏朗，兼具文人气和曲体自然流动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