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曲
蟾宫曲 · 长沙怀古
卢挚
朝瀛洲暮舣湖滨，
向衡麓寻诗，
湘水寻春。
泽国纫兰，
汀洲搴若，
谁与招魂？
空目断苍梧暮云，
黯黄陵宝瑟凝尘。
世态纷纷，
千古长沙，
几度词臣？
译文
早晨还像在瀛洲仙境般的馆阁之中，傍晚却已把船停泊在湖边；到衡山山麓去寻诗，到湘江水上去寻春。在水乡之地佩结兰草，在汀洲之上采摘杜若，又有谁能为那远去的忠魂招回魂魄？徒然望断苍梧山边的暮云，黄陵庙中的宝瑟也黯然蒙上尘埃。世道人情纷纷扰扰，千古长沙之地，曾经来过几多失意的文臣词客？
赏析
这首《蟾宫曲 · 长沙怀古》是卢挚到湖南潭州一带时所作的怀古曲。它不是单纯写长沙风景，而是把自己的宦游处境、楚地文化记忆、屈原精神和历代词臣失意之感合在一起。 "朝瀛洲暮舣湖滨"开头有强烈的落差感。"瀛洲"本是仙山，这里借指朝廷馆阁、清贵文学机构。早晨还像在朝廷文苑，傍晚却已停船湖滨，空间变化很大，也暗含仕途际遇的转折。它不是普通旅行，而带有从中枢到地方、从荣耀到漂泊的心理落差。 "向衡麓寻诗，湘水寻春"写来到湖南后的行动。衡山、湘江本是湖湘山水名胜，但"寻诗""寻春"不仅是游赏，也是在失落处境中寻找精神寄托。诗与春，代表文人仍然试图在山水中寻找生命的明亮处。 "泽国纫兰，汀洲搴若"明显承接楚辞传统。兰、若都是香草，在屈原作品中常象征高洁人格。"纫兰""搴若"不是普通采花，而是追慕屈原式的香草美人传统。作者在楚地写香草，就是在召唤忠贞、高洁与失意文人的共同记忆。 "谁与招魂？"是全曲的精神重心。屈原有《招魂》，楚地也长期承载着忠魂难返、贤臣被放逐的文化记忆。卢挚问"谁与招魂"，既是在问谁能为屈原招魂，也是在问谁能安顿历代失意文人的魂魄。这里的怀古，已经从景物进入人格与命运。 "空目断苍梧暮云，黯黄陵宝瑟凝尘"又转入舜与湘妃传说。苍梧是舜帝葬地，黄陵与湘妃、二妃传说相关。暮云望断，宝瑟蒙尘，说明古代圣王、美人、神灵、音乐都已远去，只剩传说和遗迹。这个"空""黯"很重要，把怀古情绪推向寂寥。 "世态纷纷，千古长沙，几度词臣？"最后回到历史判断。长沙自古常与贬谪、失意文臣相关，最典型的是贾谊被贬长沙。卢挚没有明说贾谊，但"词臣"二字已经把屈原、贾谊以及后世文人连在一起。千古长沙，反复接纳那些才高而不遇、忠正而失意的人。 这首曲的层次很密：第一层是卢挚自己的宦游落差；第二层是湖湘山水；第三层是楚辞香草与屈原招魂；第四层是苍梧、黄陵的上古传说；第五层是长沙历代词臣的失意传统。它真正写的不是"怀古景点"，而是文人一到长沙，就自然被卷入一条漫长的失意谱系。
作者介绍
卢挚，字处道，一字莘老，号疏斋，元代文学家、散曲家，涿郡人。卢挚曾任翰林学士承旨等职，是元代前期重要文人之一。他诗文、散曲皆有成就，散曲数量较多，在元代前期曲家中地位很高。卢挚与白朴、马致远、珠帘秀等人均有交往。其散曲题材广泛，既有写景、怀古、咏物，也有隐逸、叹世、赠别之作，风格清雅疏朗，兼具文人气和曲体自然流动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