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诗
野望
王绩
东皋薄暮望，徙倚欲何依。
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
牧人驱犊返，猎马带禽归。
相顾无相识，长歌怀采薇。
译文
黄昏时，我站在东边的高地上远望，徘徊不定，不知自己还能依靠什么。一棵棵树都染上了秋天的颜色，一座座山只剩下落日的余晖。牧人驱赶着小牛回家，猎马也驮着猎获的禽鸟归来。我环顾四周，却没有一个相识的人，只好放声长歌，怀想古代采薇隐居的人。
赏析
《野望》是王绩的代表作之一，也是初唐诗歌中非常重要的一首五言律诗。它写的是黄昏野外所见：秋树、落晖、牧人、猎马，看似平静，却透露出诗人内心的孤独、失落和隐逸之思。 首联「东皋薄暮望，徙倚欲何依」直接交代时间、地点和心境。「东皋」是东边的水岸高地，也可理解为诗人隐居处附近的田野高坡。「薄暮」是傍晚时分，天色将暗。「徙倚」是徘徊、来回走动的样子。「欲何依」很关键：诗人不是单纯看风景，而是在问自己，人生还能依靠什么、归向哪里。 颔联「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是全诗最有画面感的句子。每一棵树都带着秋色，每一座山都笼罩在夕阳余晖里。两个「树树」「山山」形成铺展感，让秋景显得广阔而萧瑟。这里没有浓烈的悲伤字眼，但「秋色」「落晖」本身就带有迟暮、衰落、空旷之感。 颈联「牧人驱犊返，猎马带禽归」写动态景象。牧人赶着小牛回家，猎马带着猎物归来。这个画面很生活化，也很安定：别人都有归处，牲畜归栏，猎人归家，一切都在黄昏中回到自己的位置。可是这种「归」反而衬出诗人自己的无所归依。 尾联「相顾无相识，长歌怀采薇」收束全诗情绪。诗人环顾四周，没有一个相识的人，孤独感终于明说出来。「采薇」出自伯夷、叔齐隐居首阳山采薇而食的典故，也关联《诗经·小雅·采薇》中归人之思。这里主要表达对隐逸高洁生活的怀想。诗人不能真正融入现实，也不愿奔逐功名，于是以长歌寄托自己的孤怀。 这首诗的厉害之处，在于它把「景物的归宿感」和「人的无依感」放在一起。树有秋色，山有落晖，牧人和猎马都在归家，唯独诗人站在野外，徘徊不知所依。因此这不是单纯的田园诗，而是带有魏晋隐逸精神和初唐时代转折感的孤独之作。 《野望》的语言质朴，不雕饰，却格律整齐、意境开阔。它已经具备成熟五言律诗的形态，常被视为唐代律诗形成过程中的早期名篇。
作者介绍
王绩，字无功，号东皋子，隋末唐初诗人。其人性格疏放，不热衷仕进，曾多次出仕又辞官，晚年隐居东皋。他的诗多写田园、饮酒、隐逸和人生失意，风格质朴自然，承接陶渊明一脉，对唐代山水田园诗的发展有一定影响。《野望》是他的代表作，常被认为是初唐五言律诗成熟的重要作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