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词
鹧鸪天·游鹅湖醉书酒家壁
辛弃疾
春入平原荠菜花
新耕雨后落群鸦
多情白发春无奈
晚日青帘酒易赊
闲意态
细生涯
牛栏西畔有桑麻
青裙缟袂谁家女
去趁蚕生看外家
译文
春天已经来到辽阔的平原，溪头田边开满了荠菜花；雨后新耕的田地上，成群的乌鸦落了下来。我这满头白发的人，对春天仍然多情，却也拿春光无可奈何；傍晚时分，酒旗低垂，酒家里的酒倒是容易赊来。这里的人神情闲适，日子过得细碎而安稳；牛栏西边，种着桑树和麻。那穿着青裙、白衣袖的是哪家的女子？她正趁着蚕儿初生的时候，回娘家探望。
赏析
这首词写辛弃疾游鹅湖时醉后题写在酒家墙壁上的所见所感。它延续了前一首《鹧鸪天·代人赋》中「春在溪头荠菜花」的乡野春意，但这一首更有人情味，也更带一点老年人的感慨。上片先写平原早春。「春入平原荠菜花」一句很朴素，却很有力量。春天不是从名贵花木开始，而是从平原上不起眼的荠菜花开始。它低微、野生、贴近土地，却最能说明春天已经真正到来。「新耕雨后落群鸦」写农事场景。雨后新耕的土地湿润松软，群鸦飞落觅食。这个画面并不精致，却很真实，有泥土气，也有乡村生活的质感。「多情白发春无奈」是词人情绪的转折。辛弃疾已是白发之人，却仍然对春天多情。可是春光易逝，人生已老，纵然爱春，也无法挽留春天。「晚日青帘酒易赊」则把这种无奈落到现实生活中：傍晚斜阳里，酒旗飘动，赊一杯酒并不难。这里既有洒脱，也有一点借酒排遣的意味。下片转入乡村人家。「闲意态，细生涯」六个字非常关键。它不是写贫寒，也不是写富贵，而是写一种细密、缓慢、安稳的日常生活。牛栏、桑麻、蚕事、女子归宁，都是农家生活的组成部分。最后两句「青裙缟袂谁家女，去趁蚕生看外家」尤其有生活气息。女子穿着青裙白袖，在蚕儿初生的时节回娘家。这里没有宏大叙事，只有一个小小的乡村瞬间，却让整首词从自然春色进入了人间春色。春天不仅在荠菜花里，也在桑麻、蚕事和亲情往来之中。这首词的妙处在于：它把「春」写得很低，很近，很生活。辛弃疾不是只看花开，而是看见农田、酒家、牛栏、桑麻、蚕事和女子归家。它有老年的无奈，也有乡村生活的温暖。
作者介绍
辛弃疾，字幼安，号稼轩，南宋著名词人、将领，山东历城人。辛弃疾早年参加抗金义军，后归南宋，一生主张北伐恢复中原，但长期不得重用。他的词既有慷慨激昂的家国之志，也有壮志难酬的沉郁悲凉；同时，他还写下大量田园词，表现闲居生活、乡村风物和普通人的日常生计。他与苏轼并称「苏辛」，是豪放词派的代表人物。代表作有《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青玉案·元夕》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