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
唐风·葛生
佚名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
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
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译文
葛藤生长，缠绕着荆楚；蔹草蔓延在原野。我的爱人不在这里，我又同谁独自相处呢？葛藤生长，缠绕着荆棘；蔹草蔓延在墓域。我的爱人不在这里，我又同谁独自安息呢？角枕明净，锦被灿烂。我的爱人不在这里，我又同谁独自等到天明呢？夏日漫长，冬夜深长。等到百年之后，我要归到他的居处。冬夜深长，夏日漫长。等到百年之后，我要归到他的室中。
赏析
《葛生》是《诗经》中极其深沉的悼亡诗。前两章以葛藤、蔹草蔓延于野、于域起兴，画面带有荒凉的生命力：草木仍在生长，却覆盖着荆棘与墓域，暗示死亡之后时间仍然继续。诗中的“予美亡此”是全篇情感的核心。“予美”是我所爱的人，“亡此”既可理解为不在此处，也带有亡逝之意。爱人不在，居处、墓域、夜晚都变成孤独的空间。第三章写“角枕”“锦衾”，本应是华美温暖的寝具，但因所爱之人缺席，反而显出空房独眠的悲凉。“谁与独处”“谁与独息”“谁与独旦”三问层层递进，从相处，到安息，到等到天明，写出丧偶者日常时间被悲伤填满的状态。后两章最动人：“夏之日，冬之夜”，夏日漫长，冬夜更长，时间被拉伸成难以忍受的等待。最后说“百岁之后，归于其居”“归于其室”，并不是轻飘的想象，而是把死亡后的相聚当作唯一归宿。《葛生》的哀痛不靠激烈哭喊，而靠重复、空床、长日长夜和“百岁之后”的誓言，写出一种沉静而无尽的忠贞。
作者介绍
《葛生》为《诗经·唐风》中的无名悼亡诗，历来被视为早期中文文学中表达丧偶之痛的重要作品之一。《诗经》常以草木起兴，本篇却将草木的蔓生与死亡、孤眠、漫长时间联系在一起，形成极为深沉的哀悼气氛。它对后世悼亡诗传统有重要启发，尤其在“空室”“长夜”“死后相从”等情感结构上影响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