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
汝坟
佚名
遵彼汝坟
伐其条枚
未见君子
惄如调饥
遵彼汝坟
伐其条肄
既见君子
不我遐弃
鲂鱼赪尾
王室如毁
虽则如毁
父母孔迩
译文
沿着那汝水的堤岸行走，砍伐树上的枝条。还没有见到我的夫君时，心里忧急得像长久饥饿一般。沿着那汝水的堤岸行走，砍伐树木新生的枝芽。如今已经见到了我的夫君，他并没有远远地抛弃我。鲂鱼的尾巴都已经发红，王室的劳役像烈火一样灼人。虽然王室差役艰苦如火，但父母就在近旁，不能不顾念他们。
赏析
《汝坟》是《诗经·周南》中一首带有征役背景的诗。它表面写女子在汝水岸边伐木，实际写她思念服役归来的丈夫，也写王室劳役沉重与家庭牵挂之间的矛盾。"遵彼汝坟，伐其条枚"写地点和动作。"汝"是汝水，"坟"是水边高地或堤岸。"遵"是沿着。女子沿着汝水堤岸，砍伐树枝。这个劳动场景很朴素，但它不是单纯写劳动，而是用重复动作承载内心的不安。"未见君子，惄如调饥"点出情绪。"君子"在这里一般指女子的丈夫或所思念的男子。"惄"是忧思、饥渴般难受的样子；"调饥"可理解为长久饥饿。她还没有见到丈夫时，心中焦灼，像长时间饥饿一样难耐。这种比喻很有身体感，把思念写成一种真实的生理痛苦。第二章"遵彼汝坟，伐其条肄"仍然写沿岸伐木，但"条肄"偏指新生枝条。与第一章形成重章复沓。后两句"既见君子，不我遐弃"情绪转为欣慰：终于见到了丈夫，他并没有远远抛弃我。这里的"不我遐弃"有一种劫后重逢的安定感。长期服役、久别未归，使女子曾经担心自己被遗弃；见面之后，这种焦虑暂时解除。第三章忽然转入更深的现实压力。"鲂鱼赪尾，王室如毁"是全诗最难也最关键的句子。"鲂鱼赪尾"通常被解释为鲂鱼劳累或受热后尾巴发红，用来比喻役夫劳苦疲惫。"王室如毁"中的"毁"通"燬"，有烈火焚烧之意，形容王室徭役沉重、逼迫如火。也就是说，丈夫所承受的不是普通远行，而是国家征役带来的巨大压力。最后"虽则如毁，父母孔迩"很沉重。即使王室劳役像火一样艰苦，父母却就在近旁，需要奉养照顾。这里可能是女子劝丈夫不要远离父母，也可能是表达家庭伦理对人的牵引。它让全诗不只是私人重逢，而变成了国家劳役与家庭责任之间的冲突。《汝坟》的情绪层次很清楚：第一章是未见时的忧思，第二章是既见后的慰藉，第三章是重逢后仍无法逃避的现实压力。它不像《桃夭》那样纯粹喜庆，也不像《汉广》那样单纯写不可得的恋慕，而是把爱情、劳役、家族责任放在一起。女子的思念很真，丈夫的疲惫也很真，父母的牵挂同样不能忽略。这正是《诗经》很有力量的地方：它用朴素语言保存了古代普通人在制度、家庭和情感之间的真实处境。
作者介绍
《汝坟》出自《诗经·国风·周南》，作者不可考，通常称为佚名。《诗经》是中国最早的诗歌总集，收录西周初年至春秋中叶的诗歌三百余篇。"周南"多写婚恋、家庭、劳动、礼俗与社会生活。《汝坟》以汝水岸边伐木起兴，写妇人思夫、役夫劳苦与父母亲情，是《诗经》中兼具家庭情感和社会现实意味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