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
匏有苦叶
佚名
匏有苦叶
济有深涉
深则厉
浅则揭
有弥济盈
有鷕雉鸣
济盈不濡轨
雉鸣求其牡
雝雝鸣雁
旭日始旦
士如归妻
迨冰未泮
招招舟子
人涉卬否
人涉卬否
卬须我友
译文
匏瓜已经长出苦叶，济水有深浅不一的渡口。水深就连衣涉过，水浅就提衣而行。 济水浩荡，水势正满，野鸡鷕鷕地鸣叫。济水虽满，却还没有浸湿车轴，野鸡鸣叫，是在寻找它的雄鸟。 大雁雝雝地鸣叫，旭日初升，天色刚亮。男子如果要娶妻，就应趁冰还没有融化之前。 船夫招手呼唤，别人都渡河了，我却不渡。别人都渡河了，我却不渡，我是在等待我的伴侣。
赏析
《匏有苦叶》是《诗经·邶风》中一首关于婚恋时机与等待的诗。它以匏瓜苦叶、济水深浅、雉鸣求偶、雁鸣晨起、冰未消融、舟子招渡等一连串意象，写男女婚嫁应当合时、合礼，也写女子等待合适伴侣的心情。 第一章「匏有苦叶，济有深涉」以自然和渡水起兴。「匏」是匏瓜，可制成瓢或渡水用具；「苦叶」说明匏瓜已成熟到一定阶段，也暗含时令变化。「济」是济水，「涉」是渡口或涉水之处。水有深浅，人要根据深浅决定怎么渡。 「深则厉，浅则揭」是很实际的生活经验。水深，就连衣涉过；水浅，就提起衣裳走过。「厉」是连衣涉水，「揭」是提衣涉水。这几句表面说渡河，实际也可理解为婚恋中的分寸：情况不同，处理方式也不同。婚嫁不是一味冲动，而要看时机、礼法和条件。 第二章「有弥济盈，有鷕雉鸣」写济水水满，野鸡鸣叫。「弥」有水满、水势广大的样子；「鷕」是雌雉鸣声。水满而不至于毁坏车轴，「济盈不濡轨」，说明水虽涨，却仍可渡。雉鸣求牡，则直接进入求偶意象：雌雉鸣叫，是在寻求雄鸟。自然界到了求偶之时，人间婚嫁也应顺时而行。 第三章「雝雝鸣雁，旭日始旦」写大雁鸣叫、旭日初升。雁在古代婚礼中有重要象征，因为纳采问名等婚礼程序中常用雁作为礼物，象征配偶有序、守信不失。「旭日始旦」则写一天开始，也暗示婚姻应在合适时机开始。 「士如归妻，迨冰未泮」是全诗的关键句。「士」指男子，「归妻」即娶妻。「迨冰未泮」意思是趁冰还没融化。古代婚嫁有时令限制，一般认为仲春以后男女相会、婚嫁有一定礼俗安排；冰未完全消融之前，是适合议婚、迎娶的时机。这里强调：婚姻要及时，不要错过节候。 第四章「招招舟子，人涉卬否」写船夫招手，别人都渡河了，只有「我」不渡。「卬」是「我」。这个场景可以理解为女子面对婚嫁机会，并不随便跟人走。别人渡了，我不渡，因为「卬须我友」——我在等待我的伴侣、我的合适之人。 这首诗的情绪很微妙。它不是《摽有梅》那种非常直接的「快来求我」，也不是《汉广》那种不可企及的恋慕，而是在「时机已到」和「不可随便」之间保持张力。自然界在提示婚恋时节：水可渡，雉求偶，雁鸣，日出，冰将融。但女子仍然要等「我友」，也就是等真正合适、相知相配的人。 《匏有苦叶》的美，在于它把婚恋写成「渡水」。婚姻像过河，不能不渡，也不能乱渡；水深水浅要看清，时令早晚要把握，同行之人更要等对。诗中看似都是自然景物和生活动作，其实每一个意象都在说婚姻的时机、礼法和选择。
作者介绍
《匏有苦叶》出自《诗经·国风·邶风》，作者不可考，通常称为佚名。《诗经》是中国最早的诗歌总集，收录西周初年至春秋中叶的诗歌三百余篇。「邶风」多保存卫地一带诗歌，内容涉及婚恋、家庭、政治、战争、忧患和社会伦理。《匏有苦叶》以渡水、鸟鸣和时令起兴，写婚嫁应合时合礼，也表现女子等待合适伴侣的自持与选择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