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
旄丘
佚名
旄丘之葛兮
何诞之节兮
叔兮伯兮
何多日也
何其处也
必有与也
何其久也
必有以也
狐裘蒙戎
匪车不东
叔兮伯兮
靡所与同
琐兮尾兮
流离之子
叔兮伯兮
褎如充耳
译文
旄丘上的葛藤啊，为什么枝节这样蔓延伸长？叔啊，伯啊，为什么已经过了这么多日子？ 为什么他们还停留在那里？想必是有所等待吧。为什么他们拖延这么久？想必是有原因吧。 狐皮袍子蓬松散乱，不是车子不肯向东行。叔啊，伯啊，只是没有人愿意与我们同心同行。 卑微啊，困顿啊，这些流离失所的人。叔啊，伯啊，你们却像塞住耳朵一样，毫不理会。
赏析
《旄丘》是《诗经·邶风》中一首带有明显怨刺意味的诗。它通常被理解为流亡者、求援者或处于困境中的人，对亲族、盟友或上位者迟迟不来相助的怨诉。全诗的情绪不是单纯悲伤，而是从等待、猜测，逐渐转为失望和讽刺。 开头「旄丘之葛兮，何诞之节兮」以旄丘上的葛藤起兴。「旄丘」是地名或丘名。「葛」是一种藤蔓植物，枝节很长，容易蔓延。「诞」有延长、宽大之意，「节」是藤节。葛藤枝节越长，象征等待的时间越久，也象征事情拖延不决。 「叔兮伯兮，何多日也？」中的「叔」「伯」可理解为对同族长辈、兄弟、盟友或贵族人物的称呼。说话者在问：叔啊，伯啊，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天？这不是普通询问，而是带着明显焦急：该来的人为什么还不来？ 第二章「何其处也？必有与也。何其久也？必有以也。」表面上像是在替对方找理由。为什么他们还停在那里？一定是有所等待吧。为什么他们拖了这么久？一定是有什么原因吧。这里的语气很微妙：既像自我安慰，也像反讽。等待者还没有完全绝望，所以试图相信对方不是故意不来；但反复追问本身已经暴露了不信任。 第三章「狐裘蒙戎，匪车不东。」狐皮袍子蓬乱不整，不是车子不往东走。这里有两层意思：一方面写困顿、疲敝的形象；另一方面指出问题不在客观条件。不是车不能来，不是路不能走，而是人不愿来。 「叔兮伯兮，靡所与同。」这句非常冷。叔啊，伯啊，没有人愿意与我们同心同事。「靡所与同」就是没有可与同谋、同心、同行的人。前面还在猜「必有与也」「必有以也」，到这里终于看清：不是没有理由，而是没有同情和同盟。 第四章「琐兮尾兮，流离之子。」写说话者一方的处境。「琐」「尾」都有卑微、细小、困顿之意。「流离之子」是流亡失所的人，或漂泊困苦的人。这些人处境低微、无依无靠，正需要援助。 最后「叔兮伯兮，褎如充耳。」是全诗最强的讽刺。「褎」有衣袖宽大、安然自得之意；「充耳」是塞住耳朵，或者像耳饰垂塞耳边，引申为听而不闻。意思是：叔啊，伯啊，你们却安然自得，好像塞住耳朵一样，对我们的苦难毫不理会。 《旄丘》的结构很清楚：第一章写等待已久，第二章替对方找理由，第三章发现不是不能来而是不愿同心，第四章直斥对方装聋作哑。情绪从焦急到疑惑，从自我安慰到愤怒讽刺，一步步推进。 这首诗的现实感很强。它写的不是私人爱情，而是人在困境中求助无门的经验。最痛苦的不是完全没有亲族、朋友或盟友，而是明明有「叔伯」这样的人，却迟迟不援；明明有车可行，却不肯来；明明听见苦难，却装作听不见。 因此，《旄丘》可以看作早期中国诗歌中对「失援」和「冷漠」的控诉。它的语言不长，但怨意很深，尤其最后一句「褎如充耳」，把上位者或亲近者的冷漠写得非常尖锐。
作者介绍
《旄丘》出自《诗经·国风·邶风》，作者不可考，通常称为佚名。《诗经》是中国最早的诗歌总集，收录西周初年至春秋中叶的诗歌三百余篇。「邶风」多保存卫地一带诗歌，内容涉及婚恋、家庭、战争、政治、流亡、劳役和社会忧患。《旄丘》以丘上葛藤起兴，写困顿流离者对迟迟不来相助者的怨诉，是《诗经》中带有强烈社会批判意味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