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
卷耳
佚名
采采卷耳
不盈顷筐
嗟我怀人
寘彼周行
陟彼崔嵬
我马虺隤
我姑酌彼金罍
维以不永怀
陟彼高冈
我马玄黄
我姑酌彼兕觥
维以不永伤
陟彼砠矣
我马瘏矣
我仆痡矣
云何吁矣
译文
一把一把地采着卷耳，却怎么也采不满那浅浅的小筐。唉，我心里思念着远行的人，只好把筐放在大道旁。登上那高峻不平的山岭，我的马已经疲弱不堪。我姑且斟起那金色酒器中的酒，只为不让思念一直缠绕心头。登上那高高的山冈，我的马已经病弱失色。我姑且斟起那犀角酒杯中的酒，只为不让悲伤一直延续下去。登上那多石的山坡，我的马已经劳累成病。我的仆人也疲惫不堪。还能怎么办呢？只能长长叹息罢了。
赏析
《卷耳》是《诗经·周南》中的名篇，通常被理解为一首思念远行丈夫的诗。它表面从女子采卷耳写起，后来却转入远行者登山跋涉、马仆疲惫、借酒排遣的想象。全诗最动人的地方，正是这种视角的转换：人在此地采草，心却已经跟随所思之人走向远方。 开头"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写女子采集卷耳。卷耳是一种野菜或草本植物，"采采"有反复采摘的意思。但她采了很久，却连浅筐都没有采满。为什么采不满？不是卷耳少，而是她心不在焉。劳动动作还在继续，内心却被思念占满。 "嗟我怀人，寘彼周行"直接点出原因：她在怀念远方的人。于是把筐放在大路旁。"周行"是大道，也暗示远行之路。筐被放下，说明现实中的采摘被中断；情感中的远望开始占据全部心神。 后三章一般可理解为女子对远行丈夫处境的想象，也可以看作诗中声音转为行役者自述。无论哪种读法，重点都是"思念把人带到远方"。她想象那人正在登上高峻的山岭，马已经疲弱；登上高冈，马色衰败；登上多石山坡，马和仆人都疲惫成病。山一层比一层难行，疲惫也一层比一层加深。 "我姑酌彼金罍""我姑酌彼兕觥"写借酒暂时排遣。金罍、兕觥都是酒器。"姑"有姑且、暂且之意。诗人不是说喝酒能真正解除思念与伤痛，只是暂时压住它，让自己"不永怀""不永伤"。这里的感情很真实：不是不思念，而是不敢一直思念；不是不悲伤，而是不能永远陷在悲伤里。 最后一章"我马瘏矣，我仆痡矣，云何吁矣"把疲惫推到极点。马病了，仆人也累倒了，前路艰难，思念无解，于是只剩一声叹息。"云何吁矣"不是明确答案，而是一种无法排遣、无可奈何的长叹。 《卷耳》的结构很特别：第一章写女子此地采草，后三章写远方行旅艰难。它不是平铺直叙的思妇诗，而是用想象把两地连接起来。采卷耳的女子虽然身在家乡，但她的心已经越过大道、山岭、高冈和石坡，与远行者的疲惫相连。
作者介绍
《卷耳》出自《诗经·国风·周南》，作者不可考，通常称为佚名。《诗经》是中国最早的诗歌总集，收录西周初年至春秋中叶的诗歌三百余篇。"周南"是《国风》开端部分之一，多写周地南方一带的婚恋、家庭、劳动与礼俗生活。《卷耳》以采草起兴，写思妇怀人，也写远行劳苦，是《诗经》中情感转换和想象结构非常成熟的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