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名篇
陋室铭
刘禹锡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可以调素琴，阅金经。
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
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
孔子云：何陋之有？
译文
山不在于高，有仙人居住就会出名。水不在于深，有龙潜藏就会显得灵异。这虽然是一间简陋的屋子，但因为我的品德高洁，便有了芬芳的气息。苔痕爬上台阶，显出一片绿色；草色映入帘中，带来满眼青翠。来这里谈笑的都是学识渊博的人，往来交游的没有浅薄无学之辈。在这里可以弹奏素朴的琴，也可以阅读佛经。没有繁杂音乐扰乱耳朵，没有官府文书劳累身体。它像南阳诸葛亮的草庐，又像西蜀扬子云的亭子。孔子说过：有什么简陋的呢？
赏析
《陋室铭》是刘禹锡最有名的短文之一，也是中国古代“托物言志”散文的代表。全文只有八十一字，却把一个被贬文人的精神姿态写得非常完整：居处可以简陋，品格不能低下；环境可以清贫，精神必须高贵。开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用山水起兴。山之所以有名，不是因为高，而是因为有仙；水之所以灵异，不是因为深，而是因为有龙。这两句看似写山水，其实是在为“陋室”铺垫：房子简不简陋，不取决于外在形制，而取决于居住者的品德和精神境界。“斯是陋室，惟吾德馨”是全文核心。刘禹锡并不否认屋子简陋，但他认为真正决定居所气质的是人的德行。一个人有高洁的精神，即使住在小屋里，也不显卑微。“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写环境。苔藓爬上台阶，草色映入帘内。这里没有金碧辉煌，只有自然清幽。苔与草本来可能暗示荒僻冷清，但在刘禹锡笔下，它们变成清雅之景，体现出一种不求繁华的审美。“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写交游。“鸿儒”是学问深厚的人，“白丁”是没有功名学识的人。刘禹锡强调，他的生活圈子不是权贵应酬，而是有学问、有精神交流的人。“可以调素琴，阅金经”写日常生活。“素琴”是不加装饰的琴，“金经”通常指佛经。弹琴、读经，说明主人追求的是清静、雅正、内在修养。“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进一步写摆脱俗务。“丝竹”指音乐，这里偏指繁杂扰人的声乐；“案牍”指官府文书。没有喧闹音乐，也没有公务文书折磨身体，实际上透露出刘禹锡对官场琐碎的厌倦。“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以古人自比。诸葛亮未出山前住在南阳草庐，扬雄曾居西蜀玄亭。两人的居处都不豪华，但因人而贵。刘禹锡借他们说明：简陋之所若有高人居住，就不再真正简陋。最后“孔子云：何陋之有？”化用《论语》典故，把“陋室”从物质层面提升到人格层面。《陋室铭》的可贵之处，在于它不是单纯安慰自己贫穷，也不是故作清高。它真正表达的是一种价值判断：人的尊严不由房屋大小、官位高低、财富多少决定，而由德行、学识、交游、趣味和精神自由决定。
作者介绍
刘禹锡，字梦得，唐代诗人、文学家、哲学思想家，洛阳人。他曾参与永贞革新，失败后长期被贬，仕途多有坎坷。刘禹锡性格刚健，诗文常有豪迈、清醒、不屈之气，被白居易称为“诗豪”。他的作品题材广泛，既有咏史怀古，也有民歌风格诗、哲理诗和散文名篇。代表作有《陋室铭》《乌衣巷》《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竹枝词》等。